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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于哲思方得匠作
发布日期:2018/4/9 9:44:40  来自:人民政协报

程蔚东

最近受邀担任中国美术学院的艺术最高奖“哲匠奖”的评委,有机会了解到几位艺术家的磨砺之路,颇为感慨。改革开放以来的几十年,中国艺术各个门类在艰难的探索中终见高原,且风光奇崛迷人眼目,不过也常有难见高峰的遗憾。许江院长在阐释国美举办“哲匠奖”的原委时,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难见高峰了。他说,“哲匠奖”的设立,接续了国美重视学理、注重哲思的学术特色。从林风眠那一代人开始,艺术家就不是单纯的匠人,而是思想家、哲学家。国美最初的那一代人一直到后来的潘天寿,其最大特点正是强调理论与艺行兼修,强调艺理的相互砥砺,理论上的探索和触及痛处的思想上的探寻一直没有迟疑过。不可否认,一段时间来这种往思想深处走去的步子慢了,迟钝了。许江说“沉于哲思,方得匠作”,我是非常赞成的。我们常常说优秀的文艺作品一定要有思想性和艺术性的统一,当一部作品可以冠以“思想性”了,必须是这部作品有了独特的历史发现。一部文艺作品描述或者传递了一种正确的观点,还非哲学意义上的思想性。我们这么大的国家,被人们称为作家艺术家的也如过江之鲫,文艺作品几乎天天在“大量涌现”,但缺乏高峰之作,我以为文艺家中难见具备创造力的思想家、哲学家当是主要原因。中国美术学院以美术家的哲学思考为评判范畴来一决高下,在人才济济的教职员工中每年只评一位美术家入选,这实在是抓住了呼唤高峰之作的“牛鼻子”。这次的评委会也没有局限在美术界,还邀请了几位社会科学界的专家,其意自然也在“哲思”之内。我还听说国美专门设立“绘画实践与理论研究”博士点,这是教学上对“沉于哲思,方得匠作”的呼应。不胜欣慰之至。

这次参评的美术家有吴山明、章晓明、张培力、耿建翌,聆听他们讲述艺术演进之路,我如饮琼浆玉露,身心皆在享受之中。

被称为当代浙派人物画家代表人物的吴山明,其运用宿墨入人物画被画界一再关注。听起来像是国画的笔墨拓展而已,但是吴山明认为,宿墨的运用在黄宾虹先生那里蔚为壮观,他的山水浓黑苍润,通过这种墨法的运用,形成了民国末年山水画的特殊风格,是传统山水画的一次变革。虽然当时这种绘画风格人们不是很理解(包括其学生),但黄宾虹讲,“你们现在不理解,50年以后,你们就会懂了。”懂了什么呢?何谓宿墨,就是留在砚台上的陈墨吗,是也不是,这不应是技艺上的简单考虑。吴山明引用黄宾虹“胸次高旷但手腕简洁,含带粗滓却不见污浊”的论述,表明自己的哲思之要。“以宿墨方式所画的画,它的那种美,它的那种张力和强烈墨痕,是长期以来我们在本土语言表现中没有很好地去发掘和利用的。”长于人物画的吴山明在“胸次高旷”上得以真传,将宿墨的运用在人物画中横空出世,延伸开来。在一组民国人物画里,居然让滞涩的宿墨画出了人物的华彩格局,其中的蔡元培、吴昌硕等人更是形神兼备,吴山明的宿墨与其说是点睛之笔还不如说就是人物精神的历史凝结。

章晓明早年创作大型油画《七里铺》,参加第一届中国油画展并获大奖。作品以浓郁的古典油画手法,表现高原之上的生活。以帕多瓦教堂壁画的构图风格和乌切罗的浓重质感,勾画出独属于我们中国的朴厚风情。章晓明并不止步于此,留洋归来以后,一直在绘画哲学上苦苦追寻却步履淡定,在人生意义上步步为营却开启了一扇扇常人难以抵达的思想上的宫门。他把绘画教学中关于风格、流派、技巧等的众说纷纭视为“小世界里的纷争”,在这之上他寻觅的是大千世界的哲学思考。后来出现在他手下的一组“西湖风光”,居然从成千上万的类似题材作品中跳脱开来,在人们常见的图画上缜密而稳健地走出了自己的痕迹。真可谓只有登上哲学的庙堂之高方能抵达绘画的江湖之远。

张培力在1988年因创作中国第一件录像作品《30×30》,被称为“中国录像艺术之父”。他全力投入录像及相关摄影、装置艺术创作,作品多被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蓬皮杜艺术中心等世界级艺术机构收藏,而且至今还保持着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开个展、三次受邀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的唯一中国艺术家的殊荣。“图像泛滥的时代,我们在绘画中”,张培力以为一个人和对象世界同在的过程,是绘画最生动的过程。油画的一笔一画中,你还可以把自己的感情画进去。通过绘画,我们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他以为绘画哲学中的真诚是崇高意向的显据,而真诚的艺术表达可以直达幽默的境界。这种绘画时期的修为,同样进入了他的录像作品,他始终关注展现人与世界关系的悖论,以隔离而中性的立场,深刻地考虑人与世界的关系,创造出了一个大容量的、综合性的、强有力的艺术体系。同时他还潜心中国新媒体艺术教育,催生和推动了中国新媒体艺术的发展。我多年来参加过一些国际艺术论坛,见到的国外艺术家包括一些影视界的朋友,都用不同的语言向我询问过“张培力”,可见他在世界艺术范围内的影响之巨,我从大家钦佩的神色里读到的是“哲思”之高深。

最后要提到耿建翌了。他刚刚离开这个世界,但是国美舍不得放下他,还要在“哲匠奖”评选中提到他。耿建翌的同伴在会上替他进行了艺术阐述,让我获得了一种入禅的奇妙际遇,像他常用禅宗的理趣创作。耿建翌在一次国际获奖中得到了这样的评鉴:“他不仅展现了对人类如何透过艺术棱镜映射这个世界的不懈探索,还挑战着所有美术馆的参观者们,他的呈现令人好奇,使人不安。这些动态的碎片所传递出的情感正是耿建翌对哲学、身份和生活的态度体现,就像他的艺术一样,它们拒绝被盖棺定论。”耿建翌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在中国声名鹊起,从那时起,他就开始各种形式的绘画性转绎、着色、拓印、摄影,和影片式转换,化学变化和文本并置———终于完成的作品迸发了超出本身的价值和冲击力。他著名的大笑脸作品“第二状态”是那个时代的最好作品之一。耿建翌总是对自己作品的效能保持着“伴随的距离”,他说,“我所感兴趣的是发生了什么,正在发生什么,会如何发展以及我这个进程中的作用如何”。这是对人类处境的艺术问答,这些追问旨在唤醒观众对于“发生了什么、正在发生什么以及他们在这个过程中的角色”的清醒意识,于是使作品也具有了一种深刻性。他经常使用最简单和最小心同时又蕴涵着禅宗道理的方式完成这些,显然触及到了艺术创作之上的哲学命题。

好了,四位艺术家的艺术演进之路是他们的“哲思”写就的,至于谁得了“哲匠奖”,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应该就是这篇小文的题目了:沉于哲思,方得匠作。

(作者系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浙江省作家协会原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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