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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协会刊
应梦名山:雪窦山
发布日期:2011/11/24 13:56:47  来自:

《宋仁宗皇帝敕谕》中记载了一段传奇故事:北宋仁宗皇帝赵祯偶得一梦,梦游八极之表,梦醒仍恋眷梦中美景,欲查明梦游之处,即命人将天下名山绘在图上供他查阅。仁宗皇帝见雪窦山双流效奇、珠林挺秀”“渊览超然、默契圣心,便认定此山正是他梦中所游之山。雪窦山应梦名山的美誉由此而来。后理宗皇帝赵昀御书了应梦名山碑,雪窦山更是名声大振,雪窦寺也遂号应梦道场。如今,应梦名山碑仍竖立在雪窦山御书亭内。

雪窦山在蒋介石的家乡溪口镇西北,距宁波市约30公里,为四明山支脉的最高峰,有四明第一山之誉,自古就是浙东著名的旅游胜地。汉代大文人孙绰以海上蓬莱,陆上天台赞誉过雪窦风光;苏轼也曾感叹:不到雪窦为平生大恨。至今,在雪窦山一带仍流传着一些名人名家眷恋雪窦山的故事:书圣王羲之携家眷到雪窦山中隐居,晋穆帝下了六道诏书请他还朝,他都不为所动;一代女词人李清照,历尽千难万险、颠沛流离到达雪窦山时,夫君已在躲避战乱的逃亡路上亡故,她收藏的王羲之的手迹也遗失在荒野之中。

瀑布山之瀑

雪窦山自古就有瀑布山之称,最著名的就是雪窦三瀑:千丈岩、三隐潭和徐凫岩。

刚过御书亭,隐隐约约就传来了轰鸣声,导游告诉我们前方就是有东浙第一瀑布之称的千丈岩,但却不见千丈岩的踪影。我们寻声觅去,轰鸣声也愈发强烈,虽不似雷霆万钧那般暴烈,不似震耳欲聋那般震颤,却也绝不是小河流水那样温柔。直待走到一处悬崖前,才见迎面一块巨大的岩壁如削似劈地绝壁临空,仿佛一道巨大的城垣,更像一块硕大的幕布,赫然竖立在我们面前。刚刚还是林荫小道,山坡舒缓,亭榭处处,突然间风格骤变,好多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的刹不住脚步险些坠下悬崖。只见,在崖壁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豁口,一股水流喷涌而出,仿佛一条白色巨龙从天而降,凌空飞泻。在巨壁的当腰位置有一块巨石凸起,试图阻挡瀑布前进的脚步,随即瀑布与巨石便发生了激烈的碰撞,顿时飞雪四溅,珠帘垂地。我们和千丈岩中间隔着一涧深渊,向下望去涧幽潭深,据说瀑布落差有128米。站在千丈岩对面向下俯瞰,可以更清楚地领略千丈岩瀑布的两重性格:刚刚还是暴跳如雷的倾盆骤雨,一条巨龙;转瞬间幻化成温婉可人的涓涓细雨,烟雨蒙蒙。历代文人面对千丈岩都不免诗兴大发,感慨万千。北宋的王安石诗云:拔地万重青嶂立,悬空千丈素流分;共看玉女机丝挂,映日还成五色文。描绘了千丈岩的雄伟高峻和瀑布的色彩斑斓。而曾巩既为我们描绘了千丈岩瀑布的惊心动魄:玉虬垂处雪花翻,四季雷声六月寒,还为我们提供了另一个观赏千丈岩瀑布的绝佳角度:凭栏未穷千丈势,请从岩下举头看。由于千丈岩瀑布的落差太大,从上面往下看,越看千丈岩瀑布越小,直看得千丈岩瀑布变成了一根白色的细线,最终遁形于深涧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元代著名学者戴表元的眼中,千丈岩瀑布则胜过庐山香炉峰瀑布:匡庐亦有千寻瀑,元此凌空翠玉台;身倚老松天上立,眼看飞雪下云来;山神禁肃难投唾,木客魂清得浣埃;见说下岩堪对望,道人临壑翦蒿莱。

如果说千丈岩瀑布气势磅礴,张扬大气,那么三隐潭却犹如一棵胆小的含羞草,藏匿在茂密的丛林中不肯轻易示人,正是潭如其名。当我们听得见叮咚的流水声,却难觅它的踪影时,它仿佛是在跟我们玩耍,也像是在挑逗我们,但更是在考验我们的耐性。当我们拖着一身疲惫,举步维艰,甚至有些气馁时,它却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让我们着实享受了一番惊喜

从千丈岩到三隐潭要经过妙高台,一过妙高台就得留意寻找了。三隐潭的涧水是从东岙村流下来的,从高到低,经过三处断崖,形成三级瀑布,冲成三个水潭,故称三隐潭,分别为上隐潭、中隐潭和中隐潭。

上隐潭幽险、浪漫。瀑布口两边巨岩壁立,酷似一桶,涧水从中泻出,形成瀑布,在底部形成一处深潭。从崖顶通向深潭,有216级石阶,狭窄陡峭,状若天梯。潭水深邃幽绿,一挂瀑布从天而降,就像一条白龙钻入水潭,了无踪迹。站在潭边向上仰望,仿佛正置身雨中,一条条雨线,向下喷射,一粒粒水珠,漫天飞舞,极抒情,极浪漫。

中隐潭优雅、豪放。令人深感意外的是中隐潭很浅,甚至都算不上是,不过是一片浅水滩罢了。在浅水滩上,形态各异的巨石,或横卧,或竖立,犬牙交错,粗犷豪放。瀑布在巨石上奔腾跳越,溅起一簇簇水花,好似一只只正在舞蹈的精灵,极优雅,极富韵味。

下隐潭奇异、奇特。其奇特之处在于,瀑分两支,飞流直下,故被称为鸳鸯瀑。两支瀑布风格各异:一支喷薄而出,汹涌浩荡,如银龙入海,气势如虹,雄姿勃发;一支涓涓细流,如丝如发,纷纷扬扬,轻歌曼舞、妩媚婀娜。千万年来,它们形影不离,相依相偎。在空中,它们缠绵悱恻,结伴而行;在潭中,它们水乳交融,化为一体。

当年,蒋介石游览三隐潭后吟咏道:雪山名胜擅幽姿,不到三潭不见奇;我与林泉盟在夙,功成退隐莫迟疑。宋代诗人梅尧臣专门写了一首《三层潭》歌诵三隐潭:山头出飞瀑,落落鸣寒玉。再落至山腰,三落至山足。欲引煮春山,僧房架刳竹。

从上隐潭沿溪浒公路西行约10公里就是徐凫岩,那是雪窦山幽谷飞瀑的极致,但由于路途较远,又游离于雪窦山风景区主景点之外,因此一般人难得一去。据说,在徐凫岩崖口有一巨石外突,相传为仙人骑凫徐徐升天之处,因此得名。

妙高台之妙

妙高台之妙,在于在山下遥望,只见其峰不见台;登顶俯瞰,只见其台不见峰。

妙高台位于雪窦山上的天柱峰,其峰恰如兀立于雪窦山高处的一根天柱,故名天柱峰。峰顶有坪如台,置身台上,三面峭壁,下临深渊,人如凌空,不寒而栗。妙高峰海拔虽不到400米,但站在妙高台上,却有孤峰高悬,群山朝拜之感。宋代大学士楼钥在妙高台留下诗句:一峰高出白云端,俯瞰东南千万山;试问岗头转圆石,不知何日到人间。此时,凭栏眺望,风声迎面,松涛阵阵,远山近峦,仪态万千。俯身下望,波光粼粼,碧波荡漾,一湖清水仿佛是镶嵌在群山之间的一面魔镜,将整个山谷映照得流金溢彩。蓦地,一股云雾涌来,烟云飘渺,恍如仙境。

清初,妙高台北首建有栖云庵。雍正四年(1726),高僧石奇禅师示寂,筑舍利塔于此。据溪口《武岭蒋氏宗谱》记载,蒋介石九岁始上雪窦山,见妙高台爱之1927年,蒋介石第一次下野,回乡期间,拆除栖云庵,在此建造了一幢中西合璧的别墅。中间是三开间的二层楼,前有天井,黑漆大门,进门两边各有一间平房,上是阳台,有水泥走廊相连,后有三间平房,有围墙连成一个整体,蒋介石亲自题写的妙高台堂额今仍悬挂于楼前。天井里保留着清雍正四年建的石奇禅师舍利塔。别墅右侧有两个式样各异的亭子。大门外是一处平台,开阔、平展。台上一块巨石突起,方正平滑,可容一人,称晏坐石。相传,宋代高僧知和禅师,在妙高台结庐而居20年,年复一年诵经于晏坐石,竟感化得台下伏虎洞中的两只老虎跃上台来听经。蒋介石小的时候,母亲每次带他到妙高台烧香,他都坐在晏坐石上不肯回家。后来,他每次上妙高台,都要在晏坐石上坐一坐。现在,这块晏坐石也叫升官石,游人来到于此,也都要在上面坐一坐,图个吉利。

别墅建成后,蒋介石每次回乡都要在此小住。19491月,国民党败局已定,蒋介石再一次被迫下野,就是在妙高台和蒋母墓庐遥控,妙高台成了蒋介石负隅顽抗的指挥中心。

雪窦寺之魂

在雪窦山中游览,远远地就能看到一尊金光灿灿的弥勒大佛,特别是在千丈岩对面的山顶向雪窦寺方向遥望,一尊弥勒大佛慈眉善目、笑容可掬地端坐在崖口之间,仿佛千丈瀑就是从弥勒大佛身下的宝座中流淌出来的。

雪窦寺位于雪窦山中,至今已有1700多年历史。据《雪窦寺志》记载:晋时有尼结庐山顶,名瀑布院,即雪窦寺的前身。唐武宗会昌元年(841年)移建山麓,也就是今日寺院所在的一块百顷的山中平原。宋代是雪窦寺的全盛时期,宋真宗咸平二年(999年)敕赐雪窦资圣禅寺寺额,始称雪窦寺,并延用至今。宋代皇帝曾对雪窦寺颁发41道敕谕,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北宋仁宗赵祯于1037年颁发的《宋仁宗皇帝敕谕》。

雪窦寺最大的特色,就是浓厚的弥勒氛围,可以说弥勒菩萨是雪窦寺之魂。这里是全国五大佛教名山中的弥勒道场;有全国独此一处的弥勒宝殿,供奉着大肚子弥勒;寺前两株汉代银杏树下,竖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弥勒应迹圣地

雪窦寺之所以成为弥勒圣地,皆由于人间弥勒是奉化人士的布袋和尚。其实,贵州铜仁的梵净山也号称弥勒道场。但相形之下,梵净山却没有雪窦寺是布袋和尚家乡这一绝对优势。布袋和尚名叫契此,号长汀子,幼孤,奉化长汀村人,成年后在奉化岳林寺出家。他的生平事迹在《宋高僧传》、《景德优传灯录》、《五灯会元》、《明州定应大师布袋和尚传》、《两浙名贤录》和《奉化县志》中均有记载。布袋和尚平素杖一布袋,孤身云游。自称:我有一布袋,虚空无挂碍,展开遍十方,入时观自在,遂人称布袋和尚。传说,布袋和尚形体肥胖,袒胸露肚,生性诙谐,宽容大度,乐观豁达,笑颜常开,又被称为欢喜和尚,深受民众喜爱。溪口蒋氏的远祖蒋宗霸(摩诃居士)曾拜他为师,跟他云游三年。五代后梁三年(917年),布袋和尚在奉化岳林寺圆寂。临终前口述《辞世偈》:弥勒真弥勒,化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世人遂认为布袋和尚即弥勒化身。宋崇宁二年岳林寺住持昙振在寺内塑起第一尊布袋弥勒,造像心宽体胖,笑容可掬,给人们一种皆大欢喜的享受。那以后,大肚弥勒像逐渐代替了印度籍的戴冠佛面弥勒。

近代曾有人提议将浙江雪窦山改为大慈弥勒菩萨的弥勒山,与普陀山、五台山、峨眉山和九华山中国四大佛教名山合称佛教五大名山;将雪窦寺作为弥勒道场,与观音、文殊、普贤和地藏四大菩萨道场共列为中国佛教五大道场。1987年,在雪窦寺重修期间,全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曾莅临视察,赞同此说,并建议重建中的雪窦寺增加一座其他寺院没有的佛殿——“弥勒宝殿,以凸显第五大佛教名山和弥勒道场的特色。如今,雪窦寺已由三大佛殿变成四大佛殿,其中弥勒宝殿主供布袋弥勒。2005年,国务院宗教事务管理局批准在雪窦山建造露天弥勒大佛。

2008年深秋我去时,雪窦寺刚刚举行了雪窦山弥勒文化节暨露天弥勒大佛像落成盛典。一座金灿灿、光闪闪的鎏金青铜弥勒大佛,端坐在雪窦山麓,巍峨高耸,蔚为壮观。大佛左手仍提那只布袋,右手握念着佛珠,端庄慈祥,笑颜满面,正用他那世人熟悉的面容笑迎四海宾朋。

蒋母墓之谜

蒋母墓在雪窦山脚下一个叫白岩山鱼鳞岙的松林中。从雪窦山下来,最后一站我们去参观蒋母墓。

客车刚刚停下,就见公路边一座高大雪白的石牌坊,上书蒋母墓道四个字。从石牌坊进去,是一条随坡而上的石阶路,绿荫遮天,幽静肃穆。拾级而上,中途有下轿亭墓庐八角亭等建筑,石阶路的尽头就是蒋母墓穴。据说,当年蒋介石为了母亲可葬甲子穴的遗愿,曾不惜重金请风水先生为母选择墓址,最终选在白岩山上的鱼鳞岙。整个鱼鳞岙全峰如端坐的弥勒佛,而蒋母墓地就在弥勒佛的肚脐眼上。风水先生预言:在此筑居,后代必能兴旺,必能高官厚禄。

从石牌坊上行不远,有一处黄墙青瓦的三幢平房就是墓庐,蒋介石为其取名慈庵,取纪念慈母之意。进入大门,迎面正中竖立一碑,正面是孙中山亲自撰写的《祭蒋太夫人文》,碑的背面是蒋介石自撰的《先妣王太夫人事略》,表述其母的生平、经历、禀性等,甚至还包括了蒋介石孩提时的顽皮。右面墙壁上嵌有蒋介石的《哭母文》,字里行间融入了对母亲的敬慕和哀痛之情,左面墙壁上是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的《慰劳蒋总司令文》,通篇渗透着对蒋介石革命功绩的颂扬。

从墓庐再上往行就到了蒋母墓穴。蒋母墓坐南朝北,三面石磡围护,墓面青石拼接,正中蒋母之墓四个字为孙中山先生题写。

站在蒋母墓前,我不由得心生疑问:在浓重的以三纲五常为核心的中国封建文化氛围中,蒋母墓为何如此奢华,如此显赫?建筑规格之高,如同一座古时皇亲贵族的陵墓;祭奠的级别之高,既有众多国民党元老、高级将领亲临拜谒,更有孙中山先生亲自撰写祭文,甚至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也致文慰劳蒋总司令

导游小姐阐述了她的理解,也帮我梳理了心中的谜团:蒋介石通过祭奠母亲之举,不仅拉近了与孙中山感情的距离,增加了孙中山对其信任的筹码,还向世人宣示了他与孙中山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藉此加重了自己在国民党内的份量。这是政治的需要,可谓一举几得。

对母亲的深深眷恋,也确是蒋介石的真实情感。蒋介石年幼丧父,少年时的家庭温暖和教育全部来自母亲,母亲对他成长的影响无人能及。成年后,对母亲的思慕之深,感恩之心与日俱增。在蒋介石的情感世界中,对母亲的怀念实际上已经超越了具体的母子情怀,而升华成一种精神寄托和力量源泉。在蒋介石的心中,母亲始终在陪伴着他,支持着他,给他力量,拜谒母亲陵墓成了他的原动力,祭奠母亲成为他心灵慰藉的一种重要方式。每逢清明,他都记挂着回乡扫墓之事,尽管有时正值政治形势极其严峻。每当人生遇到重大压力和挫折时,他都在第一时间赶回家乡,而第一件事就是拜谒母亲陵墓。1927年,蒋介石第一次下野,在上海发表下野宣言的当天便赶回家乡。193112月他再次下野,又立即赶回家乡,养精蓄锐,积极谋划。19491月,蒋介石第三次下野,仅仅两小时后,便乘美龄号专机离开南京大校机场,经杭州换乘轿车回到家乡。这是他一生中内外交困最为危机的一次,除了妙高台他仍主要住在墓庐,在这里遥控指挥,掌控时局。

母亲的安息之处,成了蒋介石精神的港湾、人生的避风港。在这里,他总能逢凶化吉,东山再起。然而,这最后一次却没能出现奇迹。 

1949425日,是蒋氏父子在家乡的最后一日。清晨,蒋介石携蒋经国登上白岩山鱼鳞岙,最后一次去母亲墓前拜别。然后,便永远地离开了家乡,离开了雪窦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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