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黄山归来,恼人的弥天大雾犹在眼前纠结,挥之不去。先前对鼎鼎大名的黄山的崇拜,自然少了几成心悦诚服,倒是添了几分遗憾。
“南有黄山,北有千山”的金字题词,醒目地悬挂在通往千山风景区的千山中路旁一处石壁上。费孝通先生为咱家乡题的这句美言,胜过无数溢美之词。每当客人提及这句赞语,除了让鞍山人顿生自豪外,内心里总是温暖如春。将千山与黄山并提,黄山自然就像千山一样,顺理成章地被牢牢封存在记忆里了。
常言说:“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谈山论岳,遍数名山,到底还是黄山为尊。然而,我去黄山却游不逢时,不光季节选得不好,又未严守出行观天的古训。
上午登光明顶时,扫了一眼提示板上的天气预报:明天日出概率20至30%。来黄山,看日出自然是最大的看点。看不到日出,不就白来了吗?有人叹息,有人抱怨。为拍日出,磨拳擦掌的弟兄们长枪短炮都没少背。
“黄山自古云成海。”云海似海非海,蔚为壮观。如果赶上晴天,观西海的最佳地点当属排云亭。排云亭前绝壁千丈、云气缭绕,是欣赏云海、晚霞和奇峰幽谷的绝佳境地。然而,由于黄山阴雨天多、云雾天多,接近海洋性气候,即使是夏季旅游旺季,黄山云海平均一个月仅出现两次,撞上的几率不高。我们歇脚的旅舍恰好处在西海附近。于是,忙丢下书,约友人顶雾冒雨游西海。
雨中的西海风冷雾浓,尽管天公如此不作美,我们还是痴情地在风雨交加中快乐地行走,啼听山间风和雨的絮语。下雨天,又冷又湿,山路上没有几个游客。不知什么原因,眼前的山峰、幽谷不时地从雾中拼命挣扎,偶尔露峥嵘,竟令我们兴奋不已。到底是苍天不负痴心人哪!不过,云雾涌动得太快,你刚摆个姿式留影,大雾立刻旋风般疾速合上景观的帷幕。
按照头一天的约定,我和几位不甘寂寞的朋友凌晨4点起身拍日出。说是拍日出,其实这很有些像痴心汉子盼“太阳打西边出来”。外面的雨终于停了,黎明前的黑暗中雾更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另有几队人马也在雾中出发。我用小手电筒不停地照着我们一行领头的探路者的脚下。靠着这束微光的指引,一行人小心翼翼,手脚并用向山顶攀去。
终于等到了天明。没有太阳,没有阳光普照。浓雾像添加过水的牛乳,在眼前飘来荡去。拍什么都不成,只好过过手瘾吧!毕竟等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咔嚓……咔嚓……”相机的快门声连成一片,清脆悦耳。等我们几个跌跌撞撞赶回旅舍,早饭已开过,团队正在集合下山。
黄山归来,也时不时常会听到这样的抱怨:“上山两天什么也没看见。弥天大雾,只能欣赏眼前的松树根和石栏杆。”“在黄山一星期,天天大睛天,百里见秋毫,一点儿雾也没有,可以说看尽山石真面目,却反感到有些乏味。”“全是雾固然不好,没有雾也不好。”
雾作为近地气层中的天气现象,由大量悬浮的小水滴或冰晶构成,常能使视野模糊不清。在观景中,雾的有无、浓淡、是否相宜最珍贵,过浓或全无反倒缺乏韵味。雾虽寻常,但它的本事不小,可遮盖世间万物的本来面目。就凭这本事,雾比那些令人倾倒的魔术大师更让人瞠目结舌。
描写名山大川的佳作比比皆是,历朝历代延绵不绝。说到写黄山,却是更难。黄山名气大,名家多瞩目,一般人自不敢班门弄斧。但是,黄山毕竟去了,尽管是乘兴而去、扫兴而归,也总得留点纪念呀!朝思暮想若许年,大老远赶过来,尽管天公不作美,但拍拍屁股走人实在心有不甘。面对自然,相信每个人的感受都趋同,但绝不排除有差异。所谓“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南有黄山,北有千山”虽出自名人,也仅为一家之言。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以黄山为题材、师法自然的“黄山画派”久负盛名。每当国画家作画时,总要留出适当的空白,替山水留韵。既是为了衬托效果,又是为了让欣赏者有想像的余地。
黄山倦游归来,奇观壮景终未谋面,加上“诗仙”留在黄鹤楼的“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的一番感慨,始终未敢轻举妄动。但电视里时不时出现的广告语中那句“感受黄山,天下无山”的深沉独白,画册里千姿百态的黄山风光常在梦中萦回,心里始终难以平静。
忽转念一想:黄山初游留下了许多空白,这似乎有点像山水画家给黄山作画,画面上磅礴的泼墨之后不乏必要的留白。这挥之不去而留下遗憾,不也是个念想吗?